有人斷言21世紀是影像時代,是言不謬。留意當下世像,戶外行攝漸成大眾時尚便是佐證。嘆為奇觀的是,大凡絕勝佳處旖旎秘境,原本“上車睡覺,停車撒尿,下車拍照”的“中國式游客”,正漸為華麗轉身樂此不疲的“長槍短炮”所取代,喧囂熱鬧的大眾圈層和社交媒體,庶幾每天都在吆喝鏡界鼓噪視界,自說自話自產自銷著人造“視覺盛宴”。自然,做為其附著物和衍新竹買房子生品,自詡他詡自我感覺良好的“攝影家”“攝影大師”亦如雨後春筍,批量出土,層出不窮。
  攝影以鏡頭語言表情達意,鏡界與鏡頭與生俱來如影隨形。在我孔見,所謂鏡界,無非是攝者與數碼勾肩搭背,藉以把玩機器參數,追求鏡頭語言、切入角度、表現技巧、思想深度、光影效果與眾不同的檔次和程度。相形之下,境界則是攝者做為精神人,其修為、道份、胸襟、情懷、藝養、人格、人品、人性的品位和等次。雖然,“聞道有先後,術業有專功。”然而,在數碼技術庶幾無所不能,且操新竹買房子作日益智能化傻瓜化的當下,鏡界,興許多數人可以“得來全不費工夫”,一朝短期速成;境界,一定是多數人“踏破鐵鞋無覓處”,畢生難成正果。
  應當說,鏡界澎湖民宿與境界指向一致,皆以不隨流俗、不同凡響、獲得公認,乃至載入史冊為旨歸。甚而亦可謂,通常,人格人品人性境界升華之身高,決定機器鏡界光影視界所臻藝術極致之身高。然而,兩者又天生不可同日而語,甚至有著天然鴻溝與天壤分野。
  說白了,鏡界無非是要解決“怎麼拍”“拍得如何”的術業問題,拍客通常藉以參數搭配和後期P外接式硬碟S得以實現。比如,只要存儲保有原始光源數據的RAW格式影像文件,就可以借助後期軟件加工處理,輕易搞定還原光源信號回歸自然狀態,進而“一張白紙好畫最新最美的圖畫”,甚或可以搗鼓出無中生有、黑白顛倒、虛實轉換的抽象奇效。設若剝離居於金字塔頂尖少數大師的藝養底蘊和業術專功,單純從數碼技術視角審視,說到底,鏡界這玩意兒,究竟愈甚更多仰賴機器配置,純屬配比參數技術活;進而是不是可以斷言,時下甚囂塵上被“發燒友”眾聲喧嘩頂禮膜拜的鏡界這“勞什子”,恐怕頂多只配稱技術而非藝術。要命的是,對於“怎麼拍”,捷克攝影家約瑟夫.寇德卡早有箴告:“攝影本來就沒有不可打破的法則,你覺得自己應該怎麼拍,那就怎麼拍。”至於“拍得如何”,經典大師們的道白似乎更讓人糾結鬱悶:“一張技術上完美的照片可能是世上最乏味的圖像。”“只有好照片,沒有好照片的準則。”“如果我知道如何拍出好照片,我每次都會拍出好照片了。”“我最好的作品常常是無意識的,且超出我理解能力之外的。”在我理解,就是:機緣比機會重要;藝術比技術重要;人品比藝品重要。
  相形之下,境界則要回答“拍什麼”“為什麼拍”的聞道問題。對“拍什麼”,美國攝影家愛德華.韋斯頓如是回答:“任何事物,不論出於什麼原因,只要激動了我,我就拍它。我不是專門去物色那些不尋常的題材,而是要使尋常的題材變成不尋常的作品。”對“為什麼拍”?無論經典攝影家“對於偉大好房網的攝影作品,重要的是情深,而不是景深。”“作為攝影師,最難為的是你不得不拍片。”之性情說;抑或“攝影是我的第二語言。”“照相機是一個教具,教給人們在沒有相機時如何看世界。”“用相機表達出人類心靈最底層的東西,啟開原本在每人內心深處的本性。熟悉的事物不可思議面,不可思議事物的熟悉面。”之啟蒙說;甚或“一個攝影家知道在花朵後面有全世界的苦難,經由這朵花,他可以觸碰到別的東西。”之悲憫情懷,大抵無一不是在強調人性境界對於機器鏡界的統率決定作用。
  多年報道世界軍事衝突的法國著名戰地攝影師菲利普曾寫道:“我在環游世界的時候開始拍攝照片。像每個人一樣,為了明天做的更好,我必須記住今天。正因為我們都有遺忘的習慣,我才試著用照片的來提醒人們不要忘記。”南非攝影師凱文·卡特的《饑餓的女孩》,是1994年普利策攝影大獎經典作品。作品再現的影像是,1993年蘇丹大饑荒時,一個全身赤裸的女孩因為饑餓,跪地仆倒,奄奄一息,女孩身後不遠處,一隻兀鷹虎視眈眈,伺機展翅撲食即將斃命的獵物。女孩碩大頭顱與瘦小身軀比例嚴重失調,她已無力對悲慘命運做出任何抗爭……拍下這張照片後,卡特上前趕走禿鷲,然後坐到大樹下,點起一枝煙,撕心裂肺地仰天長嘯“上帝”,嚎啕大哭不止。數月後,33歲的卡特無法承受道義良知雙重壓力,在汽車裡結束了自己的年輕生命。可以說,卡特用空前絕後的視覺衝擊和人性震撼,成功揭示了非洲大陸生存狀態的悲涼絕望,超前預警了人類社會人性傾覆的高危風險,在成功喚醒舉世目光聚焦非洲難民的同時,也讓其一夜涅槃載入史冊,完成了視覺鏡界與人生境界的雙重升華。國際保護主義攝影師聯盟曾挑選出40張精美照片,有的纖毫畢現地展現了自然魅力,有的鞭辟入裡地揭示了環境脆弱,堪稱百年攝影史上最令人震撼的經典,其中部分被送往紐約,參加克裡斯蒂拍賣行“綠色拍賣”,以紀念世界地球日,反哺自然生態修複,喚醒世人保護環境。可見,問鼎“此曲只應天上有,人間能得幾回聞”的視覺鏡界,離不開表達悲憫情懷、傳遞人文關懷、啟蒙生存理性、叩問人類良知的人性境界墊底。
  然而,時下無論專業攝影圈,抑或業餘發燒群,捨本逐末重鏡界輕境界者不乏其人。不少拍客非但未養成叩問良知的願望自覺與敬畏自然的行為習慣,反而為刻意追求鏡界無所不用其極。卡帕名言“拍的不夠好是因為離得不夠近”被囫圇吞棗恣意曲解。在藏區,有人手持相機,鏡頭幾近觸及匍匐朝聖者的額頭;天藏臺上,有人無視禁忌對莊嚴神聖儀式狂摁快門;災區母子為房子與親人被洪水沖走痛不欲生,攝者卻在朝他們狂吠:“抬起頭來,看這兒!”;有人為拍到群鳥飛天壯觀景像,不惜粗暴地將孵化哺雛的鳥群從巢中驅趕驚飛;有人按照公式概念構圖倫理,隨心所欲肆意折斷荷葉拼湊夏荷圖……不無諷刺意味的是,托德.海勒斯《最後的葬禮》之所以斬獲2006年度普利策攝影獎,並非投機取巧靠別人悲哀傷痛取勝,而是躲在鏡頭後,以“莊嚴的距離”與悲者同哭共悲,用鏡頭追尋緬懷逝者精神蹤跡。鏡頭不逼近不侵犯,節制得令人肅敬。捫心自問反求諸己,我不知道,當下到底還有幾個拍客心中把守著“莊嚴的距離”;我只知道,環顧周遭,為追求“語不驚人死不休”畫面語言和“一鳴驚人”光影效果,PS畫蛇添足狗尾續貂者舉不勝舉;為獲得某某獎項,違反賽規造假甚至剽竊者前仆後繼;為加入某某級會員行賄賂買版面做軟廣告者屢見不鮮;為迷信炫耀“頂級器材”,竭盡燒錢之所能事者比比皆是……盤點當代眾多造假誆獎贗品,《霧罩天池》、《廣場鴿註射禽流感疫苗》、《中國農村城市化改革第一爆》、《藏羚羊》等,堪稱最為臭名昭著。嗚呼哀哉,雖然“李鬼”作假手法不一,但結果殊途同歸,不是退獎道歉,便是撤職辭退;教訓如出一轍:不僅落得“偷雞不成蝕把類”“賠了夫人又折兵”的可悲可恥下場,而且在攝影圈被打入萬劫不復的十八層地獄“永死不得翻身”。我不禁請問,連做人境界都弄丟了,機器鏡界又何從談起?。
  躡足攝影,無論三旨:為生活,為興趣,為藝術。謀生髮燒也好,專功藝詣亦罷,都當銘記:“攝影技藝的獲得是靠花功而不是靠花錢。”“攝影師必須是照片的一部分。”器生鏡界,心生境界;境界應然、鏡界實然,由境界到鏡界必然。也許,境界鏡界兼修併成正果,乃是難以臻至的理想狀態;至少,千萬不要本末倒置,犯重鏡界輕境界、先鏡界後境界、逐鏡界舍境界的低級錯誤。攝影如是,一切文藝行當無有例外。你以為呢?
  文/陳慶貴  (原標題:鏡界不是境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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